世界的落幕式

我站在高塔上,向下望去。
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城市废墟,野蛮生长的植物穿插于其中,宣示着这座城市的新主人。

这场战争是何时开始的?幸存的人们已经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,一开始只是一场小型战争上出现的不该出现的核弹,然后人们发现——
——原来,核弹的威力,也并没有多大啊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扔核弹也成为了常态化的攻击手段,一开始只是局部战争。
后来,扩大到了洲际和全世界,防空洞已经成为了大多数人的第二个家。
就这样,过去了十几年,人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:
好像,我们已经,快没有核弹可扔了。
人们终于陷入了慌乱,但长时间的战争状态已经耗尽了全球所有的储备。
剩下的别说维持战争了,维持正常生活几乎也不可能。
怀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们,选择了把最后的核弹对准了自己,称其为「最后的优越感」。
宁愿死于自己所制造的武器下,也不愿意正视一眼自己,这就是人类啊。


我沿着城市边缘走着。
路上偶尔出现的半句人类残骸提醒着我,这里曾经也有过,活生生的人。
按照我从那些老东西口中听到的说法,这座城市以前叫做广州。
每当老东西们提起了战争之前的事,总会带着一种优越和不舍,仿佛那段时间就是真正的黄金年代似的。
我不明白,既然那段时间那么好,人类为何还要亲手毁灭它。
每当我提出这个问题,老东西们便沉默了下来,接下来无非是一些“你不懂,那段时间人类的关系也没那么好……”的说辞,云云。
可望着眼前高大的建筑群,我又不得不承认,老东西们说的或许是对的。
毕竟,如此高耸的建筑,战争时代也很难建起来吧。

老东西们让我去四个地方:
北京、上海、深圳、香港。
按照他们的说法,这四个地方是他们所在的国家,最大的四个城市。
算上我脚下的广州,一共五个。
他们希望让我去看看,“虽然可能只剩下了一片废墟,但废墟也有废墟的美嘛。”
老东西是这样说的。
我沉默了下,答应了他们。
在离开这座城市前,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剩下半截的广州塔似乎在诉说着,人类时代最后的辉煌。

深圳并不算远,我沿着铁路走了一天多,很快便到达了这座城市。
只不过,等我到了这座城市后,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说是废墟了。
——什么都没剩下。
深圳的废墟,干干净净,似乎看不到人类存在过的痕迹。
只有野蛮生长的植物,穿梭于混凝土组成的山丘之间。
望着眼前的风景,我陷入了沉默。
看来,在深圳是找不到物资的补给了。

休息了一天后,我游过了深圳河——按照老东西们的说法,此时我已经在香港了。
眼前的香港却全是山,我只好又走上了半天,才看到了老东西们口中的“大都市”。
他们说的是对的。
尽管饱受战争摧残,但此处的废墟数量也比其他城市多上一截,未被摧残的建筑物也显露着曾经的辉煌。
站在只剩下一半的中银大厦上,我望着下面的城市。
战争之前的香港,又是怎么样的呢?
怀着没人能回答的问题,我陷入了沉沉的睡眠。
只是奇怪,为什么下面的废墟,好像比别的城市老上一截。

第二天,我又游过了深圳河,按照老东西们的说法,此时我的签注就被消耗掉了。
真是奇怪,为什么出入这座城市,还需要签注这种东西呢?
或许是“黄金时代”人们的幽默感吧。


我沿着海岸线走,两天,还是三天?
总之,太阳落下了好几回,我看见了一座小岛。
“这就是上海吗?”
我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地图——虽然只剩下了辨认自己在哪个城市的功能。
“哦,是厦门啊!”
思索了一下,我还是决定进去看看,毕竟没有代步工具——老东西们是这样说的,走路还是太麻烦了。
但到了岛上,我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——是真正意义上的,比深圳还纯粹的,什么都没有。
平地,一望无际的平地,还有我不知道的,带着迷彩涂装的建筑物,构成了这副岛屿的全貌。

沿着岛屿的边缘走着,到了尽头。
按照老东西们的说法,在厦门的对面,还有一座小岛,好像叫什么“台湾岛”。
我望过去,却什么都没看到。
——也对,既然连城市都能被消失,消失一座岛屿,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
不知道又走了几天,两周?还是三周?
我又看见了一所大城市,和其他城市都不一样,这座城市的废墟是闪闪发光的。
或者说,散落在这座城市上面的,是少见的白色塑料面板——尽管多半已经发黄。
我有点不解,都吃不饱饭了,为什么黄金时代的人们却要造这种东西呢?

这座城市叫杭州。
我想起来了,老东西和我曾经说过:“天上天堂,地下苏杭”,并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杭州看看。
可是,我并没有看到天堂,除非我对天堂的想象和老东西不一样。
在我的想象中,天堂至少要有无限的食物和水,和一个可以安稳休息的住处吧。
但是我在杭州,这些都没看到,除了这散落整个城市的白色面板。
和不远处,泛着光的西湖。


又是三四天的脚程,我到了上海。
老东西们说的是对的。
上海好大,真的好大。
光从看到上海的废墟到走到废墟最多的地方,又花上了我整整两天。
上海的废墟好高,比香港的还高,但是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不过,游走在废墟上,我还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——
不知何处的涂鸦、可爱的猫猫脸、也许是某个摇滚乐队的海报。
……看来待在上海的人幽默感还不少。

我登上了东方明珠——如果只剩下一个球也算的话。
老东西们说,上海的东方明珠,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整座城市。
骗人的吧,好像还不到一百米高的建筑,怎么可能可以俯瞰整座城市。
沉默了一下,我决定去旁边的那座建筑,至少看起来剩下的比东方明珠高多了。

天黑了。
我第二次看到了这座城市居然还有光点。
有光点意味着有人类——人类是危险的。
我这样提醒着自己,趁着夜色,离开了上海。
顺带一提,第一次是广州,和那些老东西们。

一路无言,我只是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北京走着。
海边的鱼儿确实不少,不过我不是很敢全吃,看起来就不符合审美的食物还是太难以下咽了。
但望着见底的食物储备,我还是决定抓几只鱼,烤着吃。
一下、两下,火升起来了。
一边烤着火,一边吃着鱼的我,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温暖。
但温暖只能是暂时的。
赶在天黑前,我熄灭了火堆,收起烤好的鱼,继续向前走。


我好像发烧了。
走到天津的时候,我发现我走不稳了。
甚至摔倒了好几次,划出了几个伤口。
思考了一下,我从背包里翻出了几个药瓶——那是老东西们在我走之前交给我的。
当时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每个药瓶有什么用,我却一点也没记下来。
沉默了片刻,我决定每个药都吃一点。
万一就好了呢?

好像病的更重了。
走到奇怪建筑前的我如此想着。
我已经到北京了,按照老东西们的描述,前面这玩意好像叫什么“大裤衩”。
裤衩没看到,只看到了两条腿。
这是什么幽默感吗。

我已经撑不下去了。
怀着最后一丝力气,我看到了那座在所有老东西口中,念叨了无数次的天安门。
只是,就连天安门本身,都已经不在完整,只剩下的残缺。
按照老东西们的说法,这座城门经历了好几个世纪,却在这个时代坍塌了。
只不过这一次没人去修复它了。


远处的太阳重新升了起来,照在满是废墟的北京城上。
在广场上,躺着一个人,只是静静的躺在那,仿佛早已和这座废墟融为一体。
他的手动了动。


世界的落幕式
https://blog.byteloid.one/2026/09/19/the-worlds-closing-ceremony/
作者
bingxin666
发布于
2026年9月1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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